路易十四奠定古典芭蕾舞
近年芭蕾風潮（Balletcore）席捲時尚界，讓芭蕾舞再次成為潮流焦點。當我們習慣將芭蕾與女性掛勾時，今年的香港藝術節卻鮮有地以「男芭蕾舞者」為主打劇目，邀請觀眾重新審視男性在芭蕾舞中的地位和意義。回溯歷史，芭蕾的奠基者其實是法國路易十四。他13歲首次登台演出，隨後於1661年創立史上首間皇家舞蹈學院。他親演太陽神等角色，將宮廷芭蕾塑造成展示權力、規訓貴族行為的儀式。芭蕾也因此逐漸成為男性貴族的特權，不允女性公開演出。

作為統治工具的宮廷芭蕾
在長達百年的時間裡，芭蕾舞台是男性的天下。他們扮演一切角色，從英雄到女神。18世紀初，俄羅斯的彼得大帝為著西化改革與文化教養而將芭蕾引入宮廷；沙皇保羅一世更在登基前就熱衷於在宮廷中親自表演芭蕾。這都表明，在芭蕾職業化、女性化之前，它長期是歐洲男性精英，甚至是最高統治者所欣賞、參與並用以彰顯自身品位與權力的文化活動。歷史的翻轉，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加劇烈。

裙擺剪短後，女性登上舞台
芭蕾逐漸從宮廷走向公共劇院，社會亦慢慢接受女性表演者。直至1726年，當時的長裙與高跟嚴重束縛動作，法國舞者Marie Camargo大膽剪短裙擺、改穿平底鞋，讓雙腿得以完成跳躍和擊腿動作。這是女性舞者的技術突破，證明了女性不亞於男性的技術力量與身體表現力。

「仙女」時代與男性的退場
19世紀，浪漫主義思潮席捲歐洲，徹底改變芭蕾的審美，人們崇尚超越現實、輕盈飄渺的唯美境界；當與足尖鞋技術發展結合，便催生了以Marie Taglioni為代表的「仙女」形象。在1832的《仙女》中，她以足尖鞋與薄紗裙扮演精靈，以夢幻美傾倒公眾。芭蕾的女性形象從此與陰柔、纖弱綁定，男性角色被邊緣化為功能性的托舉者或反派。

被浪漫化的身體與性別偏見
當芭蕾轉型為以女性舞者為中心的「浪漫幻想」後，便形成深刻社會偏見，規訓著男性的身體選擇。在公眾認知不僅出現「男孩跳芭蕾不夠陽剛」的汚名，這門對身體力量、紀律與藝術表現力要求都極高的專業，亦簡化為單一性別的領域。只有理解這段歷史，才能看清當代舞者們所挑戰的，遠不止是藝術難度，更是盤根錯節的性別文化。

男性舞星強勢回歸
直至20世紀中葉，局勢再次扭轉。舞者雷里耶夫從蘇聯叛逃至西方，其爆炸性的跳躍、旋轉與戲劇表現力，吸引了前所未有的社會關注，使其演出成為冷戰時期個體自由與藝術超越政治的象徵。同時，他將男性舞者重新置於舞台中央，證明了芭蕾對身體與意志要求都極為嚴苛，足以贏得任何性別的尊重。去年，香港藝術節就曾舉辦「雷里耶夫與芭蕾群星之會」，以各地頂尖舞星的芭蕾精華作為致敬。

當代芭蕾的魅力
如今，芭蕾舞不斷挑戰傳統的性別敘事，女舞者提供的不僅是優雅，還有穩定的核心與控制力；男舞者貢獻的不只是力量，還有細膩的配合與情感支撐。當代編舞愈來愈多地探索中性化的身體語言，而雙人舞中的托舉與配合，也日益被視為一種平等的對話與情感協作，而非固定的主從角色。

意大利芭蕾國寶來港演出
芭蕾的當代魅力，可從意大利國寶羅伯特・波雷身上看見，他以無瑕的技巧和深刻的情感聞名，證明了男舞者可以兼具運動員的力量感與藝術家的優雅線條，提升了男舞者的舞台視覺地位；他長期擔任奢侈品牌模特兒，亦打破了舞者「柔弱」的刻板印象。今年香港藝術節，他帶來《卡拉瓦喬》的亞洲首演，以肉身詮釋巴洛克畫家卡拉瓦喬的一生，以肌肉線條詮釋掙扎，以靜止的張力詮釋內心的罪責與神性。

為何觀看《卡拉瓦喬》，是當代文化的必修課？
舞台中央的懸浮畫框，以及卡拉瓦喬式的戲劇燈光，猶如將舞者的身體雕刻成巴洛克畫作；音樂改編自卡拉瓦喬的同代人——蒙特威爾第的傑作，使觀眾瞬間回到歷史現場。由國寶級男芭蕾舞者波雷，演繹一個擅於刻畫男性欲望的傳奇油畫家，觀眾將看見卡拉瓦喬的力量與脆弱、罪責與神性，也看見舞者本身的陽剛與陰柔。這意味著，觀眾見證的不僅是藝術家生平，更是一種觀看世界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