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萱 花無百日紅 忘憂四季春

粉絲的思念，有時比戲更長。《尋秦記》千呼萬喚終於搬上大銀幕，古宣互動依然為人津津樂道。但宣萱心裡，還裝著另一份遺憾，問及希望哪部劇集重新拍成電影或續集，她的答案是《刑事偵緝檔案IV》。劇中的君飛戀以遺憾告終，即使後來有《尋秦記》的項烏戀也難以叫粉絲放下，「很多粉絲要求拍成續集，甚至我曾收過他們的續寫劇本。」宣萱從影多年，心心念念的仍是觀眾的意難平。

久違的大女主劇

TVB的輝煌不是一天建成的，極為密集而艱辛的拍攝模式如今已是一個公開的秘密。宣萱憶述：「電視台局限了很多東西，就如監製選角要確保演員能勝任，否則會為他帶來風險，也難以向公司交代。」於是，演員經常做類同的角色，「幾乎沒有選擇」。

宣萱對劇本很隨緣，合則來，不合則去。她的身影出現於中港、新加坡乃至Marvel項目中，但對於離巢的時間，她認為自己沒有離開香港觀眾的視野，也坦言永不放棄香港。離巢後的她不言後悔那段辛酸史，沉寂一段時間後，尋求突破接拍不同作品。她冷靜地從觀眾視角自問：還想看到甚麼？「重複舊角色固然駕輕就熟，但我希望做些不一樣的，讓觀眾留下更深印象。以前不流行大女主劇，幸好潮流一直變，《不懂撒嬌的女人》才得以誕生。」

《巨塔之后》的董一妍醫生與《誰殺了她》的喪女母親邵若雲，演技難度很高，一個精準克制，一個竭力外放，兩份劇本彷彿來得剛好。宣萱卻表示，這突破不是準備好的，她搖頭笑道：「我從未演過像邵若雲般沉重的角色，當時的我害怕極了，又經常質疑自己。」公司鼓勵她踏出舒適圈，而邵若雲令她度過了人生最灰暗的日子，又失眠又靠安眠藥度日，最終為她帶來《紅星大獎2025》最佳女主角獎，亦是首位得獎的非新加坡演員。她補充道：「換算是年輕一點時的我，也不會成事。經驗夠多固然有幫助，但我相信從來沒有100%的準備，天自有安排，成功與否都會有得著。」

成為據理力爭的人質

Gen Z如我，較深印象的反而是《阿旺新傳》。讓宣萱重看第一集的片段，她不禁會心微笑。她飾演的老婆仔因學歷低被拒絕升職，害怕被大學生取代，說著「知識可以改變命運」，渴望出國求學改變困境。這可算是千禧年代的側影，亦與現實中13歲獨自留學英國、被標為「學霸」的她形成對照。但她坦言，真正塑造其世界觀的並非書本知識，而是被迫早熟的獨立生活體驗。「從香港飛往英國，中途要在德國機場待5小時，到英國後再自己坐火車。媽媽帶過我一次，往後就自己搞定，在那年代其實頗害怕的。」

眾所周知，宣萱在被脅持的方面是有一手的，面對犯人也是有自己的一套。她分享曾經在宿舍被同學偷風筒，便在壁報板上貼告示限對方24小時內歸還，否則後果自負，最後犯人只敢把風筒放在走廊，好讓沒人發現他。「當時的教育環境教我要voice out、據理力爭」，如此不平則鳴，難怪她透露Marvel角色之中最愛就是美國隊長。回流後，面對槍打出頭鳥、報喜不報憂的華人文化，宣萱不免感到有點格格不入，但她至今仍然坦率、正義如初。

昨日偶像 今日老友

從黃金時代走來，宣萱已是大前輩，近年以自由身回巢拍攝，相信碰到不少年輕而陌生的面孔，就如6年前因《尋秦記》遇上朱鑑然。她觀察到兩代的差異與共鳴，指出如今風氣崇尚直率，與她的性格更合拍。「我在他們身上也學到很多，就如玩Threads可以學到他們的用詞和說話方式。尤其是朱仔也在外國留學，鬼仔性格，大家有話直說，聊起來可以很bubbly。」同時，她亦點出現時影視圈青黃不接的癥結：「以前我們可以接觸到很多前輩，跟他們聊天獲益匪淺；新一代演員是辛苦的，因為能帶他們的人不多，變相要多靠自己摸索。」

談到Threads，宣萱aka Jessica／烏廷芳／WTF曾表示很重視私人空間，更說「開工時才是宣萱」。如今，每朝打開Threads幾乎都看到她的留言，藝人和觀眾的距離未曾如此相近。「小時候永遠覺得藝人高不可攀，你會覺得他是偶像，站在一旁偷看已經很興奮。到我入行的時候，兩者的距離又近了一些。直到現在，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在Threads聊天，所以我很珍惜這個平台。而且身為公眾人物，其實有責任為年輕人帶來好的影響。」

 

這並非泛泛而談，一位粉絲早前在Threads上指自己曾因校園生活陷入低潮，一度萌生輕生念頭，最終靠著宣萱多年來在不同訪談中展現的正能量，在陰霾中撐過來。宣萱感嘆道：「我很明白，有些事情難以向父母宣之於口，對著外人會更易開口；又或，親人的忠言總是逆耳的，外人如我們有時說一句，勝過父母說一百句。」

回過頭來，宣萱當年的偶像又是誰？一向爽朗的她忽然露出少女般的靦腆，邊笑邊揭秘：「小學年代我好喜歡三哥（苗僑偉），好靚仔，高大有型。當時有人給了一個聲稱是三哥家中的電話，我還真有膽打過去。」她模仿起當時壓低聲線、故作熟稔的語氣：「唔該阿偉吖。」「接聽的大概是三嫂吧，她一句邊位嚇得我馬上收線。」二人首次合作的正是20年前的《賭場風雲》，重看那些親熱場口，也不難理解她的羞澀。怎想到，劇中大喊「你今天贏的機會是零」的喬正初，與《尋秦記》自大的Ken竟然如此相似。而宣萱，就這樣在戲中被自己的童年偶像綁架了兩次。

鬆綁完美的心魔

宣萱在訪問中向來金句百出，其中很深刻的是「廿幾歲就接受了花無百日紅。」正值上升期的她，劇接劇，花樣年華就理應爭妍鬥麗。不過，以花喻人又暗示了娛樂圈的某種本質。近日《尋秦記》電影宣傳不斷，廣大網民看見幾位女演員久違同框，除了細味情懷，不吝唇舌討論的另有其實。說到這裡，她心照不宣地用手指圈著自己的臉龐。

沒錯，娛樂圈是外貌總會，凍齡與衰老，醫美與皺紋，這些都是談論女演員難以繞過的話題。道理是明白的，但心裡又怎會毫無波瀾？宣萱坦言：「外國很多演員可以演到很大年紀，但我感到華人社會是不一樣的，留意演技以外，樣貌也備受關注，或多或少令我有點掙扎。雖然我的容貌年齡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，但也會被人說老了不少，心總會被刺一刺，所以要提醒自己心理要平衡。」

現時醫美大行其道，但她始終選擇天然，堅持早晚刮痧，與年輕人溝通，與時並進，「世界一直在變，如果你自己停在那裡，不去尋找刺激，就真的老了。」這讓人想起2024年熱議的《完美物質》，50歲的女主角無法承受被行業淘汰的壓力，以科技複製了一個年輕完美的自己，終釀成悲劇，主演的Demi Moore亦公開談論過身處荷里活的容貌焦慮。但當宣萱提到朋友的兒子說自己像30多歲，她立刻高興得眉開眼笑：「我真的賺了，所以不需要把自己逼得太緊，沒有永遠的年輕貌美的。」

行業的凝視終究沒有壓倒她，反而令她更堅定地說：「我相信，只要你自己接受，觀眾某程度上也會接受。」又俏皮地反問：「誰敢拿著自己20歲的照片，誓言50歲時仍會同一個模樣？」她沒有看完《完美物質》，但就如明白嬴政執迷於長生不老是愚昧的，她言簡意賅地切中要害：「心魔永遠是自己。」

一笑泯憂愁

那麼，現在的宣萱會如何定義「好的狀態」？她沉默了半晌，「只要心情好，狀態自然就會好，無需刻意創造一個好的狀態。」習慣看到宣萱大笑、鬼馬的樣子，彷彿無憂一身輕，記得她曾解釋「萱」字正是指忘憂草，但她只是學會不要為未發生的事情過於焦慮。「擔憂明天之前，不如先做好今天。逐步清理好今天的事，腦裡便會少了雜念，反而會覺得未來沒有想像中的差。當然一些問題無法即時解決，也不要轉牛角尖。經驗告訴我，把它置於一旁後，忽然便會有些東西發生去幫你解決問題，所以我常說天自有安排。」

當下的重要事，當然是《尋秦記》的宣傳。宣萱大笑，說一年一度的滑雪之旅也得擱置，假也不敢放，也沒有想甚麼未來大計，「只希望宣傳到停不了，票房一路上升。」她由內而外的豁達，最終都體現在臉上。有些皺紋，是笑出來的，既然是笑出來的，多幾條也無妨。

朱鑑然  餐桌上的連繫

在剛開始訪問時，朱鑑然（Kevin）問了我一條問題：「如果你有一千元，你會拿來做甚麼？」沒有多想的我很快就答他會食兩餐好的，他便反問：「食兩餐好的，代表你會自己食，不會和人分享？」餐桌是一種關係，也是一種連繫，Kevin簡單一問，也反映了他第一時間，想的會是與別人的連繫。為了主線劇情，《尋秦記》刪減了不少劇情，當中也包括不少在宣傳上看到，項少龍一家吃飯的畫面。「項家的生活都很隨和，不只食飯，在自己房間、家中、田園生活上的一些小細節都令我覺得很窩心；希望到時有加長版會讓大家見到。」Kevin尤其記得一些踢蹴鞠的動作鏡頭，很想可以展示給大家看，「這些鏡頭未必會再剪出來，所以希望票房可以破億五、二億，然後再把我的『倒掛金鉤』剪出來！」

《尋秦記》原班人馬相隔25年之後再度歸來，令人期待；但對Kevin來說，自己卻是新加入一員，「項少龍的兒子，是《尋秦記》延續故事中一個很主要的人物，因此演項羽的確令我感到緊張；但當時老闆（古天樂）跟我說不用想太多，令我慢慢亦覺得『項寶兒』只是個虛構人物，不用給自己太大包袱。」不再把項寶兒當作史實的項羽，反而令他的演出更放鬆，更有自己的想像，「可能隔籬村的小孩會說我『奇奇怪怪，經常說些奇怪字眼，行為又古怪，父親又奇裝異服』，然後被人排擠欺凌。」如果《尋秦記》以項羽為主軸再開續集，他覺得因為故事本身已經是虛構，令他有更大的彈性去玩，更加期待再怎樣挑戰這個角色。

談到項家一家人戲裡戲外的關係，Kevin覺得古生就像一個父親，平時都會好不經意地提醒他一些小細節、一些大道理，做人應該做的事，有少許語重心長的感覺。「同時項少龍感覺有些陰暗面，有一些大事其實一直都肩負在自己身上，20年來都是由自己解決；老闆有他示人的一面，但背後亦有整間公司，生意的重擔在身上，要處理的問題都是多層次且複雜的。」至於戲中兩位母親，Kevin覺得兩位都很友善，令自己更快投入劇組。「Jessica很隨和，加上她以前也在外國讀書，很快大家就能連繫到。戲裡的她比較樸素一點，一心保護好家庭，忠心於夫君；戲外的她就很不一樣，很多姿多釆，有品味有要求，和Jessica相處一定比烏廷芳更加好玩。」至於自己，Kevin覺得不論戲裡戲外，自己都是一個開心果，「繼承了項少龍的一個年輕人、混血兒，現代人加古代人」。

想像未來

數年前Kevin在和古生的《MR》封面訪問中提到自己想演怎樣的角色。事隔近4年，再問他想挑戰哪部小說和經典的角色時，他始終如一的回答：「令狐沖和《Star Wars》的Jedi。」「《笑傲江湖》的令狐沖，我覺得他不羈瀟灑之餘，亦有一種『慘』在角色之中，既是命運又是時勢，加上他的性格導致之後種種的遭遇，令人很想嘗試。」項少龍有墨子劍法，令狐沖劍法也厲害，而Kevin亦一直想像某日自己可以在出演的作品當中耍劍。「如果有朝一日可以像Jedi一樣拿著激光劍，或者綜合以上，用一種中式劍法用來揮舞激光劍，應該會挺犀利。對了，老闆也很喜歡《Star Wars》！」更令人期待日後在大銀幕上，大家可以一睹Kevin的劍法。

近年不少藝人開始網絡上的發展，與不同人互動交流。「最常用的應該都是Instagram和最近的Threads。Instagram 可能較多生活上的近況，看看身邊的朋友和事物，資訊性多一點，而我自己也會看不少時尚的東西，吸收多點時裝上的靈感；Threads就是有更多潮流、『無厘頭』的東西，新奇有趣又好玩。」最近Kevin亦常常參演由Locker（林家熙）和吳肇軒主理的「古添樂」的影片，而他也慶幸有「古添樂」的出現，「有時我們這個社會都是缺乏了一點開心，而我很喜歡和希望身邊的朋友都可以感到開心；所以我很開心有這一個頻道，可以為大家增添樂趣、快樂。」如果未來讓Kevin自己創辦一個頻道，他覺得內容上都是會偏向為大家帶來歡樂。

「上年拍了幾部劇和電影，有一個角色是充滿年代感的醫科生，另一部電影是演滑水教練，還有一個劇集中演律師，以及在一部喜劇中演跟蹤狂，角色差異都挺大。」新的一年，Kevin最想挑戰舞台劇。他指舞台劇演員與電影電視演員有很大的不同，因此很想嘗試長時間的排練，和一次過的即時演出，「我覺得這會對我的演戲生涯有很大幫助。」

踏入2026，Kevin最希望可以世界和平，「每次新年、每年生日我都會這樣許願，因為我是一個很怕大家有紛爭，有爭執的人」；又希望自己可以大紅大紫，遇到更多好的角色去挑戰自己，做一部好作品去令到大家有更深刻的感受和體會。「最後和家人朋友都可以簡簡單單聚在一起，吃飯和關心大家；還有很久沒有和父母去旅行，希望今年可以有這個機會一起去旅行，增進關係，和珍惜眼前人。」